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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业海际明|李国庆强抢公司公章事件的法律分析


     据北京市朝阳公安分局通报,2020年7月7日7时许,当当网创始人之一李某庆(男,55岁)纠集他人,在朝阳区静安中心某公司办公场所内,采取强力开锁、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等方式扰乱了该公司正常工作秩序,公安机关已将李某庆等4名违法行为人员依法行政拘留。类似当当网公司为争夺管理权强抢单位公章的事情这几年在中国可谓层出不穷,除当当网外,比较出名,闹的比较大的上市公司还有2019聚力文化(002247)、华仪电气(600290)、ST围海(002586)、ST赫美(002356)等。公司发生“抢公章”的事件往往会导致公司内控失效、蒙受经济损失等负面影响。为厘清个中存在的法律问题,笔者将从以下各方面展开分析。


——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 胡圣根律师


胡圣根律师



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 高级合伙人

广州仲裁委员会 仲裁员

广东省律师协会经济犯罪专业委员会 委员


一、我国法律法规对公司公章的规定

1、公章的产生:印章的产生在中国有长久的历史渊源。但公司的公章则主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依法设立的公司,由公司登记机关发给《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公司营业执照签发日期为公司成立日期。公司凭公司登记机关核发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刻制印章,开立银行账户,申请纳税登记。”

2、公章的管理: 《国务院关于国家行政机关和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印章管理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国家行政机关和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必须建立健全印章管理制度,加强用印管理,严格审批手续。未经本单位领导批准,不得擅自使用单位印章。”

3、与公章相关的民事法律规制

3.1《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

3.2《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六十五条:“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

3.3《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1条:“【盖章行为的法律效力】……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当主要审查签约人于盖章之时有无代表权或者代理权,从而根据代表或者代理的相关规则来确定合同的效力。

法定代表人或者其授权之人在合同上加盖法人公章的行为,表明其是以法人名义签订合同,除《公司法》第16条等法律对其职权有特别规定的情形外,应当由法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法人以法定代表人事后已无代表权、加盖的是假章、所盖之章与备案公章不一致等为由否定合同效力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代理人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合同,要取得合法授权。代理人取得合法授权后,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的合同,应当由被代理人承担责任。被代理人以代理人事后已无代理权、加盖的是假章、所盖之章与备案公章不一致等为由否定合同效力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4、与公章相关的刑事及行政法律规制

4.1《刑法》第二百八十条:“伪造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的印章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并处罚金。”(涉嫌罪名为:伪造、变造、买卖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罪)

4.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个人借用单位的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或者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出借单位名义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借用人的刑事责任外,出借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或者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的单位,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被害人明知签订合同对方当事人是借用行为,仍与之签订合同的除外。”

第五条:“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 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尝责任。

4.3《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一)伪造、变造或者买卖国家机关、人民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或者其他组织的公文、证件、证明文件、印章的;(二)买卖或者使用伪造、变造的国家机关、人民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或者其他组织的公文、证件、证明文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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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公司应该如何安全管理公司印章

我国现行的公司法等相关法律规范并未明确规定公章的占有与控制归属,该问题更多地落入公司内部意思自治的范畴中,由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等加以明确。作为参考的是,《英国公司法》规定:“公司秘书通常须与一个或两个董事共同认证公章的使用,公司章程中应明确董事会应制定安全保管印章的措施,印章必须有董事会或有由董事会授予此权的董事委员会的许可才得使用。”《香港股份有限公司管理规则》规定,除由董事会议决授权,并有董事一人、司理(秘书)或董事会所委专责办理之人在场知见外,不得盖戳公司图章于任何书据之上,而各董事、司理或负责之人,须在盖章书据之上签押。”

在现行法律规范的规制力度有限的情况下,公司内部建立起一套完整而严密的公章管理制度体系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笔者认为,公章管理制度体系构建的重点在于规范用章行为,落实“专人保管、先审后用、用后登记”的用章规范,大致可从以下两方面展开:

1、明确公章的保管归属。经公司全体股东共同约定,通过公司章程或公司内部规范性文件的方式指定由专人负责保管公司公章,严格规范出借、移交公章等行为,以一定程度上保障公章归属及日常使用的独立性。公章保管人员应尽较高的审慎注意义务。

2、规范公章使用行为。建立健全公章使用的前置审核程序,对公章使用的具体事由、日期、范围及对象等进行审查,严格禁止在空白文书上用章。同时设立公章使用的登记台账,以备审阅。

3、通过公司章程或协议弱化公章的作用。对重大合同、事项采取盖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名生效模式,防止仅凭公章就决定合同、重大事项的生效。也可以事先在章程和合作协议中约定对“强抢公章”、私用公章的所应承担的相应责任。

三、公章被抢后如何进行救济


当公章被抢后,基于尽快重新刻制公章、保障公司稳定经营的考量,可首先作报警处理,向公安机关如实阐述情况缘由,并取得备案回执等相关文件。其后,可在市级以上报纸刊登公章作废的声明,申请重新刻制公章。

及至司法救济渠道,当公章被他人无权控制、占有时,公司可向法院提起“公司证照返还”之诉,要求对方返还公章。通说认为,此类案件的请求权基础为侵权法律关系,可由侵权行为实施地、侵权结果发生地与被告所在地的法院管辖。需特别注意的是,在上述寻求救济的过程中,公司应及时通知交易往来客户,规避公章失控可能导致的法律风险。

关于抢夺公章人员的法律责任问题。因我国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第一款所规定“盗窃、抢夺、毁灭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罪”的客观构成要件为国家机关的公文、证件、印章,公司印章不在要件范围之列;且在第二百八十条第二款“伪造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印章罪”中,抢夺公章行为并不构成本罪。故根据上述规定,抢夺公司公章的行为并不符合上述两项罪名。而在刑法第二百六十七条的抢夺罪中,因公司公章其本身的客观价值有限,若非如古时传国玉玺般用料奢华、工艺精湛,印章自身价值已达刑事立案标准,则该抢夺公章行为往往亦难以构成抢夺罪。因此,在司法实践中,抢夺公司公章的行为多以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二条为由对行为人进行治安拘留及罚款的治安处罚。

四、结束语

有谓“无玺书则王言无以达四海,无印章则有司之文移不能行之于所属,此秦汉以来之事也。”纵观当今民商事立法技术日益精进,电子印章大行其道,公司公章的法律效力和地位已不比以往,然而受文化传统的影响及法律制度的规范,公司公章作为公司法人权利的象征,对外代表法人意志实施法律行为的权力依据,无疑仍具有极其重要的价值,以至于在频发的公司控制权争夺战中屡屡扮演着如“传国玉玺”般的作用。因此,为保障公司内部治理的有序运行,亦为保障公司合法权益免因公章失控而蒙受损失,公司内部建立健全关于公章以至相关印章的保管、使用与管理制度显得尤为必要。同时,在落实“专人保管、先审后用、用后登记”的用章规范、构建起公章管理制度体系的基础上,仍需提高公司内部人员的法律意识,由此从根本上避免此类案件的再度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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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胡圣根   苏家颖   编辑|谭利    审阅|汪俊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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